第6章 账本乾坤

　　县衙二堂，气氛凝重。陕西肤施县县令李崇道，一个年约四旬、面容憔悴的官员，端坐案后，眉头紧锁。他面前摊着几本混乱的粮库账册，旁边站着面色忐忑的库吏。下首坐着张溥，气度从容，而林川则垂手立于堂中，虽衣衫褴褛，却目光平静。

　　“周小虎，”李县令开口，声音带着疲惫和怀疑，“张先生极力举荐，说你有奇法可清账目。本官姑且信之。你看这些账册，去岁至今，流民口粮支出浩大，然库存核对屡有亏空，库吏皆言流民冒领、损耗所致，你如何看？”

　　林川上前一步：“县尊大人，可否给小子一块沙盘，一支竹签？”

　　李县令示意衙役取来。林川不慌不忙，在沙盘上划出纵横线格，标上“收”、“支”、“存”、“往来”等项，正是简化版的复式记账表格。

　　“大人，旧法记账，只记流水，如‘某日支出来粮十石’，至于这十石粮给了谁，对应何事，往往语焉不详，极易混淆。”林川一边说，一边请库吏报出几笔关键账目。

　　库吏念道：“崇祯元年十一月十五，支流民口粮五十石。”

　　林川在“支出”栏写下“五十石”，随即在“往来”栏追问：“此五十石，对应当日登记在册流民几何？男丁几口？妇孺几口？按何标准发放？”

　　库吏额头见汗，支吾道：“这……时日已久，记不清了，大抵是按人头……”

　　“大抵？”林川目光锐利起来，“账目岂能‘大抵’？请取当日流民名册核对。”

　　李县令示意衙役去取名册。等待间隙，林川又让库吏报了另一笔账：“十二月朔，收邻县协济粮一百石。”

　　林川在“收入”栏记下，同时问：“此粮入库，可有验粮官签收凭证？粮物品相如何？是稻是麦？”

　　库吏冷汗直流，这些问题在旧账册上全然没有体现。

　　名册取来，林川将支出与名册人数对照，立刻发现漏洞：“十一月十五日，名册记录流民共计八百零三口，按每日每人三合米计，当日只需发放约二十四石粮，账目却记五十石，多出的二十六石作何解释？”

　　库吏扑通跪下：“大人明鉴！或……或是此前有积欠，一并发放了……”

　　“积欠？”林川毫不放松，“请问积欠从何日始？至何日终？每笔积欠可有记录？与此次发放总数可能对上？”

　　库吏哑口无言，浑身发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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